这?#39029;?#31435;于1766年的拍卖行确信,中国市场将成为重要增长?#30784;?/span>

中国一度取代英国和美国,成为全球领先的艺术品市场。虽然那段风光时刻可能只是昙花一现,但亚洲这个充满活力且依然年轻的艺术品市场,仍展现出令人安心的稳定增长。

即使2018年中国经济遭遇阻力,但佳士得这样全球领先的拍卖行还是在中国市场完成了业绩优异的秋拍,总成交额达3.53亿美元。其中,千年历史的苏轼真迹《木石图》成交价接近 6000 万美元,成为佳士得有史以来在亚洲拍出的最贵藏品。

佳士得只肯透露这幅水墨画被一位“中国买家”拍得。这或许并不出人意料:尽管西方艺术家最近获得了更大关注,但香港买?#19968;?#26159;非常偏爱离本地较近的艺术品。

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和瑞银集团(UBS)发布的《艺术市场报告2018》(Art Market Report 2018)显示,2017 年全球艺术品市场规模为630亿美元,其中中国占比达21%,仅次于美国。该报告还预计,受益于财富增长,亚洲市场份额将进一步提升。

亚洲市场的很多增长都在香港“落?#22330;保?#32780;佳士得亚洲区主席魏蔚就在那里负责客户管理。在之前担任总裁?#20445;?#22905;还负责拍卖、私人销售和本区域电商业务,以及其他多项工作。

在她的任期内,亚洲买家对佳士得全球销售额的贡献增加到25%以上,促使该公司在大中华区开设新的画廊,还把整个亚洲业务合并到香港办公室,其中也包括之前独立的中国市场。

亚洲艺术品市场一度竞争激烈,买家普遍在拍卖之前锁定价格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拍品。在经历了这段时期后,魏蔚发现市场越来越理性,正因如此,她认为自己手下200多人的亚洲团队仍有增长?#21344;洹?/span>

最近跟麦肯锡中国区总裁倪以理聊天?#20445;?#39759;蔚谈?#24052;?#21160;亚洲艺术品市场增长的买家,以及他们最?#19981;?#36141;买的艺术品,还给初次涉足的买家提供了一些建议。

 

魏蔚

教育经历

拥?#20449;?#27954;工商管理学院(INSEAD)MBA 学位和上海外国语大学学士学位

职业亮点
佳士得亚洲区

主席
(2018 年至今)

总裁
(2012~2018 年)

麦肯锡公司

合伙人
(2003~2012 年)

重要业绩

麦肯锡大中华区选出的首位女?#38498;?#20249;人

发起了麦肯锡亚洲妇女项目

 

倪以理:魏蔚,很高兴你能接受采访。我们看到股票市场最近表现有点低迷,大家对经济形势感到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艺术品拍卖市场发展得怎么样?你们的企业发展得怎么样?

魏蔚:对于我们的亚洲业务,或者整个佳士得公司来?#25285;?#24773;况比较稳定。年度同比增长保持健康水平,亚洲尤其如此。跟?#39759;?#24066;场一样,我们也有周期性,?#36824;?#22312;股市动荡期间,艺术品及相关资产往往会被视作更长期、更稳定的价?#33633;?#23384;方?#20581;?/span>

如果某个国家经济放?#28023;?#25110;者地区整体开始下滑,你就可以预期?#20132;?#24065;贬值等情况。如果你未雨绸缪,关注在这一地区出售的艺术品类别,就仍然可以获得较好的保护。

倪以理:大中华区对亚洲市场有多重要?

魏蔚:大中华区大约占我们亚洲业务的70%。

倪以理:这里也是佳士得增长最好的市场吗?

魏蔚:这里很活跃,年度增速约为20%。增长很大程度上是由新买家推动的。我们发现,每年都有越来越多的新买?#21307;?#20837;新兴市场。另外一个增长动力则是,佳士得等拍卖行也在主动向这个地区引进新的艺术品。

倪以理:能否跟我们多聊聊这些新买家,他们在寻找?#35009;?#26679;的藏品?

魏蔚:买家来自许多不同的地区,背景也各不相同,他们在亚洲的购买兴趣同样很多样化。有的?#19981;豆诺?#33402;术,有的偏爱现代艺术,有的?#19981;?#24403;代艺术,还有的?#19981;?#22882;侈品。所?#38498;?#38590;统一界定。但我们的确看到一种趋势:来自亚洲的新一代买家越来?#36739;不段?#26041;艺术和当代艺术。代?#39318;?#21464;或许正在发生。我发现他们的兴趣往往跟童年经历有关,同时也受到生活乐趣、成长地点和教育背景的重要影响。

倪以理:我们其实可以更具体一点:一位中国互联网创业者最近成功IPO,于是来到了你们的办公室。这个人想买?#35009;?#19996;西?会买中国的花瓶或绘画吗?你能否帮我们描述一下客户旅程?

魏蔚:其实很有意?#36857;?#21363;便是这种背景的人,仍会来佳士得买花瓶,可能是清朝的花瓶。他们会买一幅张大千的国画,或者赵无极等当代艺术家的绘画作品。总之,如果他们是第一次从拍卖行买东西,多数都会购买来自本国的艺术品,他们与这些艺术品存在情感上的纽带,感觉自己能够理解这些作品,?#21051;?#37117;能从中获得享受。

倪以理:也就是?#25285;?#22312;这个地区,你们看到新的中国买家在推动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增长?

魏蔚:确实是这样。大中华区的需求对亚洲的拉动尤其明显。从文化上看,中国艺术品也是最受?#38431;?#30340;类别。

倪以理:哪些子领域拉动了这种增长?

魏蔚:我认为主要是三类。首先是现代国画;然后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艺术品?#20445;?#20063;就是?#39759;?#38750;纸质作品,主要是瓷器;再就是20世纪和当代艺术品,主要是油画和雕塑。这三大类都在推动亚洲艺术品市场增长,也是亚洲买家最?#34892;?#36259;的领域。

倪以理:价格是否?#19981;?#30456;应?#38505;牽?/span>

魏蔚:整体来?#25285;?#22269;画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你 10年或15年前购买主流知名艺术家的作品,到今天再来看价格的话,会发现涨幅巨大。

倪以理:比如10倍,或者更多?

魏蔚:顶级作品更多。但并非每类艺术品都是这样。比如在陶瓷艺术品领域,品位就发生了变化。当代艺术方面,虽然顶尖艺术家的作品升值了很多倍,但不同子类的升值速度存在差异。虽然亚洲经济和艺术品市场保持?#27604;伲?#20445;值方面并没有绝对保障。我的建议是找个顾问,而且尽量不要把购买艺术品当作投资——它应该是你享受的东西。

倪以理:你应该?#19981;?#23427;?

魏蔚:是的。对比一下亚洲和西方买家,你会发现亚洲买?#39029;?#26377;艺术品的时间短于美国买家,也短于购买?#35775;?#39030;尖艺术家作品的其他国际买家。当一幅梵高或莫奈的作品上市交?#36164;保?#21487;能已经在拥有它的家族手里超过20年。在亚洲,当一幅赵无极的作品拍卖?#20445;?#22312;卖家手里可能只有6年到8年,换手速度远快于西方市场。但坦白讲,这也是第一代购买艺术品的亚洲富豪。

倪以理:你是否也发现西方人同时对中国艺术品更?#34892;?#36259;了?

魏蔚:20世纪20、30年代,很多纽约的交易商开始销售中国的青铜和陶瓷艺术品。我们现在发现更多亚洲当代艺术品在西方销售——日本、韩国和中国当代艺术品,都会在国际市场买卖和交易。但另一方面,我们发现亚洲市场的兴趣更大,亚洲买家都在购买西方艺术品。过去5年,东西方艺术品市场展开对话,这都得益于香港的各种艺术展,以及前来参展的所有顶尖交易商和画廊,当然也要?#34892;?#20339;士得这样的拍卖行将更多西方艺术品带到亚洲。市场教育越来越重要。

倪以理:谈到这一点,这里的人们对赝品存在一定的担忧和恐惧。你们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魏蔚:在?#39759;?#33402;术品类别中,要辨别赝品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是艺术品之外的领域了。我给买家的最佳建议是,找一家你信任的拍卖行、代理或顾问。如果有人声称知道某件作品今后能升值多少,小心被误导。对于艺术品行业或其他领域的机构,我们都非常谨慎,有尽职调?#27084;?#24207;,并会采取法律措施来保护我们的买家。

倪以理:所以,不要从街边买东西?

魏蔚:我没这样?#25285;?#25105;只是?#25285;?#20687;我们这样拥有超过250年历史的拍卖行很早就学会了一些规则。在确保藏?#19968;?#28508;在藏家的利益方面,佳士得堪?#39057;?#33539;。我们有很多新买家,如果你问他们为?#35009;?#20080;艺术品,他们会?#25285;?#21734;,我家里刚好有一面墙空着,我想找些?#19981;?#30340;东西挂上去”。你需要建议买家购买他们真正?#19981;?#30340;东西。

倪以理:佳士得是一家传统拍卖行,但我们如今却会在网上购买各种东西。数字化如何影响你们的业务?

魏蔚:佳士得的确是传统公司,我们经历了痛苦的数字化历程。当然,数字化首先在内部进行——从客户信息到客户信用?#20302;?#37117;会?#35834;?#32593;上。现在人们都会通过数字账号交易艺术品,因此我们也要顺应电子商务的时代趋势。

我们8年前拍卖伊利莎白·泰勒的藏品时踏?#38505;?#27573;旅程。作为试点,我们通过一个临时?#25945;?#25226;部分拍品?#35834;?#32593;上,当然也得到了泰勒品牌商的支持,最终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即便是在今天,多数拍卖依然在拍卖厅里进行。在拍卖厅,你既可?#28304;?#30005;话,?#37096;?#20197;通过互联网竞拍。我们大约10年前就?#24066;?#22312;线竞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所?#20449;?#21697;都会?#35834;?#32593;上。纯在线拍卖是截然不同的?#25293;睿?#19981;再有实物预览,?#35009;?#26377;展出环节,一切?#23478;?#25968;字图片的形式呈现,客户竞拍前只能看到这张图片。当报价开?#24049;螅?#26377;人报价高于客户,你就需要立刻通知他们。

倪以理:就像 eBay 一样,对吗?

魏蔚:没错。你必须立刻通知客户:“嘿,乔,另外一个买家的报价超过你了,你要继续加价吗?”

倪以理:自动竞拍。

魏蔚:没错。就是自动竞拍。如果有时差,客户在睡觉怎么办?我们是否让他们设定最高出价?落?#25345;?#21518;甚至之前,我们怎么知道客户的信用额度能否让他们支付那么多钱?拍卖成交后,配送怎?#21019;?#29702;?

在香港进行拍卖?#20445;?#20320;通常只要面对亚洲客户,他们多数人都会在香港取货。但在网上,你却要?#31169;?#25293;品送到哪里,会产生哪些关税和增值税。我们需要问问自己,我们能否做到这些?我们是否希望跟亚马逊的24小时配送相比?如果是这样,谁能帮助我们?#32943;?#22312;,正式推出网上业务的6年后,我们终于搞清楚正确的模?#20581;?/span>

倪以理:初期困难已经解决了?

魏蔚:是的,我们已经确定可以把哪些标准化的艺术品?#35834;?#32593;上。例如葡萄酒,你不需要看酒瓶,也不需要亲口品尝,只要看?#31080;?#23601;能知道酒品的情况,这样就可以判断价格。买家?#28304;?#24456;满意。手袋也是这样。

倪以理:你们会卖一些很贵的手袋。我见过50万港元的爱马仕铂金包。

魏蔚:像这类手袋等二手拍品,我们需要设计一套让客户能够接受的分级体系。你需要准确定义,这样他们不用上手触摸或亲眼看到也能安心地在线竞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积累了这些经验。2018年我们的在线业务实现50%的同比增长,虽然在总营收中的占比仍然只有个位数,但却是我们增长最快的拍卖渠道,我们也把未来30年至50年的关注点放在这上面。我们是全世界最老牌的拍卖行之一,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过时了。

倪以理: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有?#35009;?#35753;你夜不能寐?

魏蔚:我?#21051;?#36215;得都很早,晚上也总会有事情让我难以入睡。但作为一家拍卖行,我们的商?#30340;?#24335;250年前就已经存在,自那?#38498;?#22522;本没有变化。我们接受委托,然后出售。我们是中介,是?#25945;ǎ?#23646;于服务行业。让我夜不能寐的是,我担心我们会停止创新,不再思考接下?#30784;?#26126;天和十年后的事情。我?#21051;?#37117;在寻找新的挑?#20581;?/span>

倪以理:比如新的趋势?或者客户的新想法?

魏蔚:是的,?#24515;?#20123;新东西?我们又能呈现?#35009;?#26032;东西?这包括为市场引入新的艺术品、艺术品类别,以及如?#20301;?#21462;新的客户,或开拓新的客户群或渠道。我们所在的这套?#20302;?#21253;含博物馆、画?#21462;?#33402;术展,这都围绕在我们的客户身边,佳士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想要领先,就要思考如何能对整个生态?#20302;?#20135;生积极影响。

倪以理:我的很多朋友?#27982;?#22826;接触过艺术品,但现在他们逐渐开始?#31169;狻?#20320;?#36816;?#20204;有何
建议?

魏蔚:?#21344;尤?#20339;士得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问题。我之前从没买过一幅画。这些年过去,我?#20146;?#20102;藏家们给我的一条很好的建议——用中文说是 12 个字:看得见、买得起、捂得住、卖得掉

第一句是?#25285;骸?#30634;大眼睛,尽量多?#30784;!?#19981;要想都不想就买。如果你对艺术?#34892;?#36259;,那就去看展览或参观博物馆,逛逛画?#28982;?#33402;术展,去拍卖行。你应该尽量多看看,然后再决定买?#35009;础?#36825;就像初入股市。你要做一些研究,还要向尽可能多的人征求建议。在此过程中,也许你能?#19994;?#21487;以信任的人。当然,很多人会在第一阶段犯错,这?#35009;?#20851;系。

第二句的意思是:“你的花费必须是你承受得起的,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而且要买你真正?#19981;?#30340;东西。”也就是?#25285;?#21363;使这件艺术品某天变得一文不?#25285;?#20320;仍然承受得起。不要把最后一个铜板?#24230;?#21040;艺术品里面,奢望有朝一日可?#28304;?#26469;10倍的投资回报。

第三句:“如果这件艺术品给你带来快乐,那就牢牢抓住。”你最终会获得回报。这不是股?#20445;?#26159;艺术品。但如果你觉得不?#19981;叮?#37027;就处理掉,而且要尽快。

最后一句是:“总有机会能卖掉,但要卖个好价钱。”想要拥有足够的智慧来判断合适的价格,需要很长时间积累。同时还要注意,只买你?#19981;?#30340;东西,只买能给你带来快乐的
东西。

倪以理:随着亚洲市场继续成熟,并在全球经济中?#32554;?#26356;重要的角色,你对这里未来几年的前景有何展望?

魏蔚:亚洲的发展形势很积极,香港尤其如此。香港在这个产业链中拥有独特的地位。这里是自由贸易港,还拥有成熟和出色的艺术品管理者。这里有很多艺术展、地标性博物馆、约1000?#19968;?#24266;——其中一些是世界顶尖画廊,还有一流的拍卖行。这座城市还有大量财富?#24230;?#33402;术收藏。香港占到我们亚洲业务的40%,体量巨大。

倪以理:从全球来看,它仅次于纽约和伦敦,位?#25317;?#19977;?

魏蔚:没错,香港仅次于纽约和伦敦。我没有计算具体数据,但它可能已经超过巴黎。香港在艺术品交易领域非常活跃,这得益于它的历史地位,它也被视作引领亚洲市场向前发展的重要基地。我收到的反馈表明,香港在亚洲艺术品交易领域?#23395;?#26368;重要的地位。随着亚洲人在全球的足迹越来越广,我认为亚洲人购买的非亚洲艺术品?#19981;?#38543;之增加。随着下一代人在海外接受教育,加之本地教育体系越来越发达,我们可以看到的趋势是,整个亚洲都在走向国际化。

 

魏蔚是佳士得亚洲区主席。此次采访由倪以理完成,他是麦肯锡中国区总裁,麦肯锡全球资深董事合伙人,常驻香港分公?#23613;?/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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